如来藏佛学 • 入门部 • 谈师作品集12
细说如来藏 • 中篇 • 哲学东西
第六章 西方哲学
第九讲 笛卡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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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篇•哲学东西 • 第六章 西方哲学
第九讲 笛卡尔
罗马教廷的神权统治没落,接着便是文艺复兴时代。文艺复兴应该归功于印刷术,假如东方没将印刷术传入西方,西方人无书可读,那就不可能有一个文艺复兴。可是,现代西方却没什么人感激发明印刷术的中国。此外,还有罗盘,这也是中国的发明。有了罗盘,可以航海,人类才能放宽视野,这也是酝酿文艺复兴的重要因素。
文艺复兴的主要成就,在自然科学而不在哲学。哥白尼< Nicolaus Copernicus, 1473一1543),伽利略(Galileo Galilei, 1564一1642)等等,可以开出一份长名单。这就是文艺复兴所需的人文背景。在哲学方面,一般都推法兰西斯•培根(Francis Bacon, 1561 —1626)为先河,此外便是霍布士(Thomas Hobbes, 1588一1679)和笛卡尔(Rene Descartes, 1596一1650) 。在这里,我只想谈谈笛卡尔,因为本书不是一本哲学史,而笛卡尔的哲学对现代哲学影响实在来得较大。
笛卡尔受当时物理学和天文学的影响很深,科学既然有了新的发展,哲学当然也应该跟进,自古以来,科学其实只是哲学的一个分支,或者可以说,这是亚里士多德的传统。
笔者有一点可以比得上笛卡尔,那就是不过中午不起床,因此可以想象,笛卡尔是通宵阅读或写作的。通宵工作有一个好处,就是方便思考,所以,他独 思考出两个自然界现象,第一是地球自转,第二是宇宙无限,后来他才晓得伽利略的地球学说,他是天主教徒,因此就不敢把自己深思明辨之所得公开。那时候,后人虽已将之归入文艺复兴时代,但在现实生活中,对自由思想的人来说, 却依然是黑暗年代。可是在东方,汉土和藏地的佛学都十分蓬勃,尤其是藏地, 宗喀巴(Tsongkhapa, 1357—1419)早就在笛卡尔的二百年前成立了新教,同时成立“中观应成派"的唯空思想。
笛卡尔的哲学很博大,在这里,只评价他的“我思故我在”,这可以说是近代认识论一个具有开创性的见地。
这说法,其实是从感官的觉知开始思考(或者可以称之为cogit。),在这方面,我们提到过怀疑主义的彼罗,不过彼罗没有特别提出怀疑自我,笛卡尔却以自我作为怀疑的对象。如果不能认识自我,肯定“我"的存在,那么,“我的认识” 还有什么意思呢?他的取向,比彼罗深入得多。
可以比较佛家的思想。唯识宗的学人是先从认识的不真实开始(同于彼罗),由“所认识”的对象不可能真实,再推论“能认识”的人亦不真实(彼罗没有做这进一步的推论),可是如来藏法门虽然承认唯识宗的推理,但却坚持,如果要实际否定“自我”这个观念,实在不能只凭推理,观念不同概念,观念是深层次的,甚至是与生俱来的,所以很难否定,凭推理只能否定表面的概念,因此便要从“识境随缘自显现”(譬如为荧光屏上的影像,依着局限而成显现)这一原理,才能否定一切“我”(一切个体)的绝对真实性。
当知道“自我"只是影像时,荧光屏影像世界也就同时不是绝对真实,只能定义为识境中的绝对真实,在智识双运界便是相对的真实。
所以在对自我怀疑这一点上,笛卡尔的立足点,可以说是高于佛家的唯识今学。
笛卡尔说,我们有理由怀疑“我”。吃早餐的“我”,是不是就是在火炉边烤火的“我”呢?何况还有梦中的“我”,幻觉中的“我”。
如果不在哲学的层次,没人会同意笛卡尔的说法,吃早餐的我跟烤火炉的我有什么不同?笛卡尔以蜂蜡为例来说明这不同。
面对一块蜂蜡,人会凭感官来认知,它有蜜的气味、蜡质,还有点花香,如是等等认知,我们说它是“蜂蜡”。但是如果你把它放在炉边去烤,你刚才之所认知都会因此消失,你仍然会说它是一块蜂蜡,但那只是你的坚持,因为蜂蜡之所以为蜂蜡,并不是凭“感性的知觉”所可理解的,只有“知性的知觉”才能悟解(这里借用了佛家的名词来表达笛卡尔的原意)。
所以在“知性的知觉”中,我们可以怀疑“我”。然而他认为,设若“我”存在, 便应该总有一些事情无可怀疑,那不是我们的肉体,而是我们的思维。当我们把一切事物都想成是虚假时,这个在“想”的(在进行思维的“我"),就必然非是实际存在的事物不可。笛卡尔把这决定见称为他的第一哲学原理。
如果问佛家唯识宗的人,怎样评价笛卡尔的“第一原理”,他们一定会说,如果“所思”的东西不真实,“能思”的我又怎能是真实呢?你不是说,你在想一切事物都是虚假吗?
这评价,笛卡尔一定不认同,因为现在,他其实已由思维万物跳到思维中的 “我”,“我”在思维“我”,能思的是“我”,所思的也是“我”,是故就不能用既然没有所取的外境,也就没有能取的心识来否定“我”。在这里,笛卡尔打破了唯识今学的一个缺口,进入了灰色地带。唯识学家当然还可以用许多理论来辩解,证明被思维的“我”这时其实已经是外境,跟正在作思维的心识不同一个“我”, 但对笛卡尔来说,说服力不强。他只肯定与生俱来的观念(idea innative),不相信假设的观念(idea (active),唯识家一切所说,无非都是假设,“我思故我在”却可以说是符合与生俱来这一含义。
你可以批评他是主观唯心论,可是笛卡尔也可以说,你们的“唯识无境”难道不也是主观唯心吗?只是无论如何,你们不能说“唯识无我”,在思考着 “我"的“我"。
所以笛卡尔的“我思故我在”,只能放在如来藏学说系统来评价。
让我们一 步步推演。
你能不能否认,万物都有生机?不能。
这万物的生机从何而来?自然界。好,是不是唯有我们这个世间才是自然界呢?当然不是,因为还有许多别的时空世界。那么,根据与生俱来的观念,你认为这些世界有没有生机呢?应该说有吧,总不能说唯有地球才有生机。
那么,这周遍一切时空的生机,总应该有一个源头,这源头我们姑且叫它做 “法界"(expanse of reality) 。所以我们说,一切时空世界都含藏在法界之中。 这是与生俱来的观念,就像我们说,一个人的一切细胞都含藏在这人体当中。
既然这样,一切时空世界中的万物,应该是平等的。现在且拿我们时空世界(应该说是我们的时空宇宙)中的地球来说,在地球上,人应该肯定地球上的一切事物都真实。物质真实,认知也真实,佛家把这叫做“世俗”。所以,凭主观来否定事物,不见得正确,以你的蜂蜡为例,你只是执著“蜂蜡”这个名言来否定感观认知,这就不平等了,未熔与已熔的蜂蜡都是地球上的事物,认知不同不要紧,也没必要讨论它的属性,如广延性,因为我们讨论的是它的存在。属性是外加的概念,存在才是它本身。
你问:怎样认识它的存在呢?
对了,这是问题的关键了,我不是譬如法界像荧光屏吗?在荧光屏的影像世界中,一切事物虽然都是影像,可是,影像真实存在于影像世界之中。因此,住在影像世界的人根本没理由去否定影像的存在。只能探讨如何认识它的存在。
那么我的肉体真实吗?
在影像世界中,肉体的影像真实。离开这影像世界,例如站在法界的层次来看,可以说一切影像世界只是相对的真实。在这层次,思维中的我,跟不作思维的我都一样。
如上的推论,便是如来藏思想对主观唯心论的评价。而且,用笛卡尔自己的话来说,这绝对不是假设的观念,亦不是“外来的观念"(idea adventitious) 。 佛家称之为“法尔”,可以说即与生俱来的观念。
读者或者会发现,笔者在评价时理论重复,这是很自然的事,世间愈是真理,就愈简单,根本不必创设许多观念来说明真相。有一个故事可以帮助我们理解:中国有“功夫”,有一次,两位功夫家相约比赛,其中一位招待传媒,说自己必胜,因为他能够在一秒钟内发出七拳,从七个不同角度去攻击对方。到比赛时,对方只用“太极推手”,三两回合就把他这位“一秒七拳”的名家击倒了。
所以,招式多没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