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讲 普罗提诺  

普罗提诺(Plotinus, 204—270)可以说是西方古代哲学的终结，他一生经历许多变乱，军人开始跋扈，动不动就推翻君主，另立一个，从而得到最大利益。由于军人热衷于内乱，便招来了外患。日耳曼人跟波斯人入侵，罗马帝国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。

普罗提诺因此引进了柏拉图的“理念”。他说，现实世界毫无希望，唯有一个世界值得献身，那就是永恒的“理念” 世界。现实世界虚幻，“理念”世界则是永恒的真实。他这说法，很快就变成基督徒的“死后天国”。

如果他所说的“理念”超越一切识境，超越一切时空的世间，那么，他所说的倒是真实。佛家认为，这就是佛的内自证智境界，即如来法身，即法界，即法性。然而这只是一个境界，于中无有个体，不为任何识境的灵魂所住，因此，就不可能是一个理念世界。

所以新柏拉图主义的理念世界只是貌似如来藏的智境(智境不是一个“世界”，也不是一个“全像宇宙”)。

基督教将之说成“天国”那就完美了。所以英国近代大神学家、伦敦圣保罗教堂教长英季牧师(William R. Inge, 1860—1954)在研究普罗提诺的巨著中赞美道：“

〔新〕柏拉图主义是基督教神学的有机结构主要单元，我可以说，没有其他的哲学能够与基督神学结合而不生摩擦。”

有趣的是，由马其顿时代到罗马时代的哲人，凡是对现实无奈的，似乎都跟东方多少有点关系。普罗提诺参加过对波斯的战役，他自己说参军是为了研究东方的宗教，他到底从东方宗教中得到一些什么启发呢？他没有说，照我看来，应该是由印度传入中国西域，再传入波斯的佛家思想。那时已经是中国的魏代，亦正是印度大乘思想如日中天的时代，文殊师利不二法门已成为主流思想。

普罗提诺也可能受中国道家思想影响。史书载，汉桓帝延熹九年（166 年），大秦王安敦遣使入贡。“大秦”即罗马帝国，其时道家思想早已成熟，因此， 道家的“一羔化三清”可能影响了普罗提那，所以他在形而上学方面，建立了“神圣三位一体”，即太一、精神、灵魂的合一。这亦令人想到基督教的三位一体。 特别是，道家的“三清”不平等，有高低分别，普罗提诺的“三位”亦不平等，以至基督教的“三位”，其实起初亦不平等，如果说是巧合，那倒是很有趣的巧合。

太一（The one）即至善（因此也就是神），它不存在于任何地方，但任何地方都有它存在（令人想起佛家的“佛性"、道家的“道”），它亦不能被定义（道可道， 非常道）。

至于精神方面，普罗提诺称之为nous,可以译为“心智”或“心灵”。于观念世界中，若说有神圣的因素，便即应该是这nous 了，由于它，人才可以见到至善、至高无上者。所以当我们被神充满时，才见到心智，并且见到太一（可不可以说，当我们被圣灵充满时，才见到圣父与圣子？）。

因此灵魂突然被光明充满，就是最幸福的时刻，这光明从至高无上者而来， 由至高无上而来才能窥见至高无上。

这种形而上学，尘世的人未必认可，因为解除不了苦难，甚至连安慰都没有，但一旦与宗教结合，便随时都可以令信徒“圣灵充满”。

我们介绍新柏拉图主义，目的只想说明它对基督教的贡献，因此便谈到这里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