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来藏佛学 • 入门部 • 谈师作品集12
细说如来藏 • 中篇 • 哲学东西
第六章 西方哲学
第十六讲 尼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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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篇•哲学东西 • 第六章 西方哲学
第十六讲 尼采
尼采(Friedrich W. Nietzsche, 1844—1900)虽然受叔本华的影响,但两人的主张却是一个对比。
同样是悲观,叔本华倾向于人生的解脱,然而他却完全失去佛家的入世精神。这由叔本华的生活造成,他富有,生活得十分闲暇,由闲暇而无聊,于是他厌倦现实 生活,所以他一方面悲观,一方面却相当暴躁,可以将一个缝纫妇推下楼梯,以致其终生残废。
尼采同样悲观,他的人生亦像叔本华那么枯寂,而且身体长期染病,在人生最灿烂时就染上间歇性的神经病,加上长期头痛,后来加上无药可医的眼疾,死前十年靠年老的母亲照顾,母亲死后,唯一照顾他的人就是他的妹妹,他的一生,也只认识这两位有慈心的女性。但是,他却将他的悲观引向另一方面来化解,那就是对“力量”的崇拜,由是创造出他的“超人”,查拉图斯特拉(Zarathustra)。
査拉图斯特拉原来是波斯一位先知的名字,他崇拜波斯的酒神,主张放纵的醉与歌。这恐怕就正是尼采所企求的精神出路,所以借用了他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超人。他反对叔本华的静穆,也反对康德的理念,这些反对就是超人的性格。
可以说,叔本华的“意志”,一入到尼采的哲学范畴,就变成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与真实,是谓超人。我们且从几方面来评价他。
他写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那一年,是1879年,三十五岁,正当人生的成熟期。他要放弃自己对浪漫主义音乐的理想,躲入冷静的哲思,于是躲入阿尔卑斯山。他说:“于善恶的彼岸,享受光、享受影。”正于那时,“査拉图斯特拉走 过我的身旁”。
这位超人就是他的意志,他的信仰,也是他的永恒与实在。当浸淫自己于自己的意志中时,他不像叔本华那么感到一无所有,而是“一如采蜜过多的蜂, 感到疲倦。”
一开始,査拉图斯特拉下山。在山中他经过冥想,所以下山来想向群众讲道, 然而群众却只管看走绳的杂技。走绳人忽然失足跌死,群众没理他,査拉图斯特 拉却走过去将他背走,说道:“因为你将危险作为职业,所以我要亲手埋你。”
就这样,开展了超人的基本思想,把危险当作游戏。当人崇拜力量而不是崇拜理念时,危险是当然的遭遇。尼釆自己也曾两次参加战争,第一次坠马受伤,第二次弄到精神崩溃,几乎丧命。在这时,在他塑造出超人时,这便是英雄的纪录,军人也是以危险作为职业的人,更何况他实在有参加战争的意欲。
正因如此,所以他反对宗教。他觉得宗教的宁谧只是虚无,或是形式。在此以前,他曾因音乐家华格纳(Wagner)的歌剧,有了宗教色彩而非纯粹浪漫主义而跟他绝交。他发表评论攻击华格纳,说华格纳“谄媚种种佛教的虚无、谄媚基督教的形式及表现”。
所以査拉图斯特拉下山时碰到一位老隐士,跟他说神。老隐士走后,他说: “这年老的圣者在森林,还没听到神已死的消息。”
诸神是笑死的。因为他们当中有一位神说:“仅有一个神。在我面前你们不得想自己是神。”
这即对西方宗教的讽刺,建立唯一独尊的神,即他们宗教的形式和表现。 所以尼釆不是主张独裁,他不是主张国家主义,希特勒(Hitler)错认了尼釆的思想。
神死之后,应该有新的神诞生,那就是“超人”。人是被凌驾的事物,所以, 就要有超人去凌驾他们。这极端的说法,他认为是真理,他在自传中说:“我是第一个发现真理的人,我是第一个发觉虚伪之所以为虚伪而发现真理的人。”由是,破坏宗教你们将之视为恶,其实他是至善。
在自传中他更说道:
“根本上,在反道德一词中应该会有两种否定。第一, 我否定以往被称为最高者那种形态的人,即善良、仁慈、宽厚的人;第二,我否定 普遍认为是道德的那一种道德,即颓废的道德,或者说得更不好听,基督教的道德。”
为什么有这两重否定呢?因为他认为颓废与柔弱,不适用于高扬与肯定的生命,因此所谓善良者,其实是牺牲了人类的未来。
人类有两种伦理观念,一是贵族的道德,一是庶民的道德,前者是古时候公认的标准,人都认定刚毅、果敢、勇气、冒险是美德。可是一受东方的影响,西方没取得东方的精神,却忽地变成柔弱,于是狡诈的手段代替了力量,是故査拉图斯特拉呼吁:“对于遥远的人的爱,高于你对邻人的爱。”所谓遥远的人,即人类的未来。
尼釆这种思想并非邪恶,在他那个时代来说,甘于颓废才是邪恶,的确如他所说,可以毁灭人类的前途,因此才需要提出一种敢于突破的力最,是即所谓超人。这也许即佛家所说的“金刚怒目”。
尼釆批评佛家有“各种虚无”,那只是因为他没可能知道佛家有一个智识双运界,而一切识境,都以智境为因,是即一片恒常、大乐、大我、清净的境界。
当认识到这点时,人生就积极了,无颓废与柔弱可言。
佛家没有神,甚至不能说是像西方那样的宗教,
佛家的圣者亦不以神自居(因此没有诸神笑死),
只是教导人们如何一方面积极地生活,令人间变得美好,
一方面又能认识世间的真实,
由智识双运来洞察存在与显现的秘密。
人能洞察时,就有力量。
这力量不来自否定什么,只来自其自身的洞察,因为当人能知道善与恶的本质时,才能真正登上尼釆那个“善与恶的彼岸”。
尼釆因此无止境地追求战争、追求革命,认为那即超人的力,实在只是悲观主义走向极端的百般不安。人的力量在于能够揭破谎言,那也就够了。这一点,我们要再评论下去。
尼采主张铲除民主制度,反对自由主义,因为这些思想会令一个有机的整体分裂成各自为政的各个部分。这可以说是尼采的远见。他预见,“贫穷会变成道德的证据”。
西方的民主和自由发展到今日,难道真的还有神的爱吗?当然完全没有, 因为已经变成口号,变成强者欺凌弱者的制高点。攻打伊拉克即由这制高点出发,结果呢?恰如尼采所说,“在民主主义的原则之下……从而一切陷于纷乱状态。”
如今的民主,从哪里可以看出它还有一点滴的爱:佛家所说的慈悲。所以尼采说,敢对这些欺骗说“不”的,才是超人。
你也许会问,真正的民主自由呢?尼釆绝对否定有这回事。他说,基督徒和条顿族征服了欧洲,
“一群金发碧眼的野兽、一个用征服者和主宰组成的民族,有非凡的军事组织能力,他们放肆地伸出可怕的魔掌,控制人口远比他们众多的民族,建立了国家,根据契约立国的幻梦也成破灭。一个有能力指挥的人、一个天生的主宰、一个能以事业震动世界的人,还要什么契约!”
他真的预见了东方的命运,鸦片战争、八国联军,以至最近的阿富汗和伊拉 克,“可怕的魔掌,控制人口远比他们人口众多的民族”。这控制又不限于军事,可以变成宗教形式、文化形式、经济形式,遭焚烧和掠夺的就不只是圆明园。
所以他说:“商人、基督徒、牛、女人、英国人,以及其他的民主主义者,都是属于同一类型的人。”
他瞧得真远,看到了民主只是吸引奴隶的旗号。所以,生产国会不会变成西方民主的奴隶,将物质资源与人力资源奉献给拿着民主旗帜的主人,真的是应该警惕的事。在这方面,对尼釆的洞察,我们千万不可反感,不可以辞害意,不可受名言所困。
总结一句,尼釆以为他自己爱世人,所以提出挽救世人唯有超人的力,然而超人也实在不能摧毁许多人为的“相碍''(局限与条件),因此,如何改变相碍,才是人类幸福的出路。这便即,改变这个经济殖民、文化殖民的社会。这才是对人间的真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