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来藏佛学 • 入门部 • 谈师作品集12
细说如来藏 • 第五章 四重缘起
第五讲 相对缘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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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四重缘起----如来藏的现证
第五讲 相对缘起
什么叫做相对缘起?
在名言概念中,一切法虽依心识而成立其有,但进一步观察,我们实在是于相对概念中而成立其为有,所以事物非只由“心境相依”而成立,实在是由概念上的相对而成立。
譬如外境与内识,我们说之为彼此相依,但实际上所谓内识,我们实指由分别而起的心识行相。例如我们说这气味香,那气味臭,所谓香臭,即鼻识与意识同起作用时的分别,这分别作用即生起一个香或臭的行相。
因此,“分别"才是生起一切法的根源。所谓一切法,包括外境与识境中的行相。
由于分别,是故一切法就落于相对。
为什么呢?因为所谓“分别”,无非只是比较,而比较则依相对始成比较。
高下、大小、美丑、善恶等等,无论具象或抽象,都由比较而成立。亦即一切法皆由相对而成立,范围狭者,如世间日用;范围广者,则是将整个法界分别为轮回界与涅槃界。
若范围不广不狭,那就是修行人自己的内心世界。在观修时,其实即对内心世界作观察,因此不广不狭的范围,便亦是作观察的最适宜范围。
在观修中,最重要的境界,无非是清净与杂染两个相对的境界。
说得再确切一点,便是心识不受杂染与心识受杂染两种境界。
相对而言,前者便名为“如来藏”,后者,便名为“阿赖耶”。
阿赖耶并不是“阿赖耶识”(藏识Alayavijnana),而是成立阿赖耶识的基础,这在宁玛派的教法中,是一个很重要的教法。如果将阿赖耶跟阿赖耶识混淆,有许多法门都无法修证。
不过由于即使在梵文的原本经论中,许多时候都 将“阿赖耶识”简称为“阿赖耶”,所以读经论的人便须知差别。
差别在于,
“阿赖耶”只是一个境界、一个状态,即亦只是一个相,
而“阿赖耶识”则不是相,而是一种功能,唯识家将这功能说为“受熏持种”,即既能受熏习, 又能持种子,这就不能说之境界了。
近世佛学家有过一次著名的争论,研究《大乘起信论》的真伪问题。这篇论著,是华严、天台两宗所依止的根本论典,一向并无异说,可是日本学者却提出异论,认为这是汉人所造,托名印度大论师马鸣。汉土学者接着话题来研究,于是就否定了这篇论著。
《起信论》受汉土学者非议之处,是因为它说“一心二门”,即“心真如门”和 “心生灭门”,这个说法,唯识学者认为十分错误。
1993年夏天,笔者到加拿大多伦多,蒙唯识大师罗时宪教授邀约午茶,
座上即有罗公的弟子问笔者:“宁玛派是不是主张如来藏? ”
笔者说“是”,
问者于是说:“那就即一心二门了?”
笔者答道“不是”。
虽然这样答,却依然有罗公的一位弟子站起来神情严肃地说道:“如来藏是极错误的思想。”
笔者知道,他是误解民国初年的唯识家了,他们其实只否定《起信论》,并未否定如来藏,可是今时的唯识末学,却以为否定《起信论》即等于否定如来藏。因为这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答复的问题,所以笔者当时便只喝茶吃点心,与罗公相对一笑。
为什么会相对一笑呢?因为在这茶局之前,笔者在罗公的客寓曾有长谈, 由上午11时谈至晚上11时,谈的正是“如来藏”的问题,笔者将宁玛派的教法告诉罗公,罗公听得津津有味,本来说午饭后即告辞,结果罗公要留晚饭,饭后还谈了一阵子,真可谓相别依依。只可惜,这是我们二人最后的一次长谈了,因为其后罗公随即回港动手术,手术后不久即便辞世。如若不然,相信他的弟子 会对“如来藏”改观。
现在,我们且就相对缘起,说一说这个容易受人误解的如来藏。
近年日本的“批判佛教"说如来藏违反缘起,真的可谓莫名其妙,因为他们根本不知如来藏本身即由缘起而成立,大概他们以为,凡说缘起,一定要说十二缘起,否则便非佛家思想。
如来藏是什么?前面已说,它无非只是一个境界。凡夫的心识受杂染,因此有业、惑、苦(这即三种杂染),受障碍(这留待说相碍缘起时再说明);圣者的智境则不受杂染,离诸障碍,这个智境便是如来藏了。
如来藏有两种,一是空如来藏,一是不空如来藏。
空如来藏是由修证而转起的智境(所以可以说是圣者的心理状态),
不空如来藏则是“法尔”,亦即本然状态,本来如此,自然而然,不由修证而成就。
前面已说,如来藏与阿赖耶相对,在相对缘起中,这相对是“相”的相对,亦即相对状态。由修证,心识便可以由受杂染转为不受杂染,这即现证如来藏的过程。《起信论》便将这过程称之为“熏习”。
引起唯识家批判,就是这个名言了。因为唯识的“熏习",一定要阿赖耶识中藏有“种子”,种子受熏习,于是起现行。现在《起信论》没说种子,是故不能受熏。所以他们认为《起信论》违反唯识,即违反佛的教法,因此不能承认其所说的“一心二门”,亦不能承认由此而建立的如来藏。至于华严宗说的真如缘起,更是“一心二门”的产品,自然更受批判。
《起信论》没有梵文本流传,所以我们找不出“熏习”一词的原文,由是亦无法说它是误译。不过即使同一名相,在“道名言”的立场,它亦可以有不同的含义,
例如“外境”,
唯识家说它是心识变现,
而大中观宗则说它是由相碍而自显现,相碍外境的不只是心识。
这就是“道名言”的建立分别了。但大中观宗亦不能用自己的“道名言”来否定唯识家所说的“外境”,不能说“不说相碍,就不能说外境”,由是说唯识家违反佛法。
所以说“如来藏是极错误的思想",如来藏才真叫做无辜,它只是受“熏习” 一词所累,甚至可以说是受株连,因为由“熏习”牵涉到“一心二门”,由“一心二 门”,牵涉到如来藏,认为“熏习”说错,如来藏就变成“极错误”了。
其实,即使《起信论》有误,亦无须判如来藏为“极错误",因为并非只《起信论》说如来藏。说如来藏的有一系列经典,而且唯识宗的祖师,弥乐、无著、世亲,无人不说如来藏,那么,是否佛跟这几位宗师都“极错误”呢?
墙倒众人推,一自民初的唯识家质疑过《起信论》之后,推翻如来藏的人便相继而出,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,“如来藏”这个名言,其实是为说明佛的证智境界而施假,除此意义之外,他们所株连的都是外加于如来藏的戏论,是故实不能由外加的戏论便从而否定如来藏的成立。
上面所说,是不得不说,因为若如来藏受否定,相对缘起便又可能因受株连而给人否定,为此,必须要将问题说清。
龙树建立相对缘起,指出它跟相依缘有两点不同之处:
一是凡相依的二法,一定同时成立,而相对的二法则可不同时。
二是凡相依的二法,一定不可离异,若离异则失坏相依的关系,而相对的二法,则可以离异而成立。
在《七十空性论》的第13颂中,即由这两点来成立并超越“父子”的相依有。 颂言:
父子不相即 彼二不能离
亦复非同时 有支亦如是
这是说十二缘起(十二有支),它们是否相依而成立呢?
若作观察,如无明与行的相依、行与识的相依等。它们的关系如“父子”,所以“不能离”、“非同时”。在“父子"喻中,父与子自然不能离异,因为离子则无父名、离父亦无子之名;然而虽不能离异,父与子却非同时而生起,这已经是常识范围之内的事,由是“父子”虽是相依,实亦相对。为什么,因为“父子”之名虽不能离,但是,父子二人实非同时出生,所以既在名言中相依,又在现实中相对。十二缘起亦一样, 无明虽然与行相依,可是,它们一定有先后的分别。
《中论•观染染者品》,即便由相对缘起来讨论“染”与“染者”是否有实自性。这一品一共有十颂,若详引颂文来说,未免过繁,是故不如总括颂义来说明龙树的破立。
在这里,“染”是指贪、嗔、痴等。“染者”则指受染的众生。对此,青目有详细的说明,他说:
问曰:经说贪欲、嗔恚、愚痴是世间根本。
贪欲有种种名:初名“爱"、次名“著”、次名“染”、次名“淫欲"、次名“贪 欲'',有如是等名字。此是结使,依止众生。
众生名“染者”,贪欲名“染法有染法、染者故,则有贪欲。余二亦 是,有嗔则有嗔者,有痴则有痴者。
以此三毒因缘,起三业;三业因缘,起三界,是故有一切法。
这里所讨论的便是阿赖耶了。在这里可以引摧魔洲(1835—1904)尊者的《净治明相》(sNang sbyang)来说明。
由无明而令本始基被障者,殆为阿赖耶(kun gzhi)无疑。阿赖耶如瓶中之顽空,无思亦无明相显现,有如昏睡或失知觉境界。
由此境界,业力风息晃动,此即嫉妒之自性,其功用为令一光明于空性中生起,此即阿赖 耶识,住于嗔之体性中。
佛家说“杂染”,实在即说惑、业、苦,在这里,
阿赖耶,即惑,
业风,即业,
生起阿赖耶识且随生余七识,
由是成立一切轮回法,即苦。
所以阿赖耶即成立一切苦的根源,然而它并非实体,只是一个有如昏睡的境界,有如瓶中顽空的境界,但境界中依然有业在起用(说喻为“业风”)。
倘若离昏睡境,离顽空境而无“业风”起作用,那便是如来藏。
离昏睡境,是故具有“明分”;
离顽空境,是故具有“现分”;
离一切业,是故具有“空分”。
此即说, 为佛的证智境界。
凡夫由修证而成佛,所以要理解的便是阿赖耶而不是如来藏,
因为如来藏是现证的境界,于现证时法尔呈现,是故不需研究;
阿赖耶则不同,它是我们生死的根本,是故便须要通达它的机理。
佛于三转法轮时,说法相、唯识、如来藏, 即为令凡夫了知生死而说。
对于阿赖耶,修行人最大的问题是:如何能离杂染,如何能离贪嗔痴等杂染相?
因此,就有“染法”与“染者”问题的研究了。
在《中论•观染染者品》中,龙树用三重破法,来证成染法与染者非有实自性。此即
先由“相依缘起”破“业因有”。
次用“相对缘起”破“相依有”
复用“相碍缘起”破“相对有”。
在这破立过程中,相对缘起既为“能破”(能破“相依有”),亦是“所破”(为相碍缘起所破),是故在龙树的破立中便成为关键。
他破“业因有”的论颂是:
这即说染法与染者实相依而成立,
因为离染法即无“染者”之名(离父即无“子”名);
离染者亦无“染法"之名(离子亦无“父”名)。
由不能离异,所以成立“相依有”,亦即染法与染者实非“业因有”,仅借相依的关系而成为“有”。
不过,这依存关系亦不真实,因为染法与染者二者不同时,所以“相依有”便亦不能成立。论颂说:
染者及染法 俱时则不然
染者染法俱 则无有相待
这里说的“相待”,即互相对待,亦即“相对”的意思。
不成立相对缘起有什么过失呢?染法与染者永远相依而不能离异,那就成为“常”,由是即成实执,而因此无论行者如何修持,终不得离染法而得解脱。
所以,这是由染法与染者的“相对有”来破“相依有”。
不过,“相对有"其实亦不究竟,所以在论中龙树再作破立,现在就暂时不去说它了。
现在,可以再说清楚阿赖耶与如来藏的问题了。
行者在资粮道与加行道上,他的心识一定是阿赖耶状态,亦即心识可受杂染。事实上人生活在世间,贪嗔痴事即生活,由是于修持与行持时,心识便不可能不受贪嗔痴的影响。然而,贪嗔痴呈现出来亦无非是一个行相,因此,亦是一个与心识相依的境相。
那么问题就来了,行者虽然修学,而贪嗔痴的杂染却无有了期,与之相依的心识又如何能得清净呢?这问题若不能得到解决,修学便似乎是无益的事。
于是乎就变成断与常的问题了。
心识常缘行相,行相对它的杂染便亦是常。当然并不是一个行相永恒于心识中转起,因此就个别行相而言可说为断,但行相实相续生起,只要心识的分别功能不断,行相便从无刹那停止,是故便可说之为常。
现在我们就可以回到先前曾谈过的问题了。中观家为什么要反对唯识家建立“自证分”,正因为“自证分”是相依有,是故中观家名之为“依他自证分”(这 “依他”是唯识家的道名言)。倘如不否定这相依有,上面提出的问题就不能得到解决。所以中观家说唯识家执实,即说他们执实“相依有”。
这个问题,由否定“相依有”为实自性,那就马上可以得到解决,于相对缘起中,成立“相对有”而同时成立“相依有”无自性,此即心识与对境的相依为无自性,由是行者就不需为心境相依,恒受杂染而不知所措。
无自性的心识缘无自性的杂染相,是故心识本来就未受杂染,
这就即“心性本净”,这就即“佛性”,这就即“如来藏”。
所以如果没有相对缘起,行者就不可能由对阿赖耶的执著,转为对如来藏的认知。是故说相对缘起是对相依缘起的超越,一如相依缘起是对业因缘起的超越。
在世间法上,前面根据相依缘起分析,已说美国的金融危机,可归根为美国声誉与其经济理论的相依有,亦即其人文与经济两种理论的相依。
然而,若用“相对缘起”来检讨,则二者实不成立相依。二者相依须不能异离,而且还要同时,但显然美国的人文(民主、自由、人权等理念)并非与目前的经济理论同时,在林肯的美国、华盛顿的美国,有民主、自由、人权思想,但一定没有“全球化”的经济理念,甚至没有货币扩张的虚拟经济理念(所以才可以有锁国政策的“门罗主义”)。二者既不同时,那就不能成立“相依有”。
其实目前美国的人文精神也与全球一体化冲突。提出“美国利益",因此可以攻打伊拉克,可以定义一些“邪恶轴心",可以宣布中国为最大敌人,哪还有什么全球一体化?
由此观察,目前美国(连同它提倡的经济理论),实在是依“相对有”而存在。 那即,先进的消费国相对于落后的生产国而成存在。这样来决定,便更能看透目前美国的本质。
金融“衍生工具”,是将通胀、贸易赤字、负债等等对美国不利因素,转嫁给生产国(主要是中国)的经济工具。这可以说,其实是利用经济理论来行骗,行骗与被骗也是相对。
中国如果依照自己的文化传统来办事,就可以成为另外一种相对:东方人文精神与西方人文的相对,这样,对中国就大为有利,至少可以不继续受骗。
中国的人文精神,
在政治上是“民本”,是“天下为公",
在经济上是“藏富于民”。
民本比民主、自由、人权更实际,因为是从“事果‘‘来成立,而不光只是口号或概念。民本没有双重标准,民主等甚至可以多重标准。天下为公亦如是,公不公,有目共睹。藏富于民亦如是,不能造假,亦没有双重标准,但积富于货币, 则是假象,是一定有一天会爆破的泡沫。
因此目前实在是世界危机,不只是金融危机。
这次危机,决定生产国与发展国的生死存亡,很可能两败俱伤。
怕的是,生产国看不到“相对有”,只从表象(例如经济发展)来看,就会将 “相依有”这假象当成是真实,那就会将自己的财富用来支持财富掠夺者(因为他有危机)!